去年Deepseek催化的中美科技共振行情成为资产价格表现最核心驱动之一。资产价格上,债要看股的“脸色”。
到了今年,从地缘战争到美元流动性,宏观议题获得更多关注,甚至主导科技类资产的波动表现。随着8月美债风暴愈演愈烈,在没有太多产业利空的前提下,美股硬件科技股(如费城半导体指数)反而被美债恐慌所支配而下跌。
市场正在经历去年“宏观看科技”到今年“科技看宏观”的两级反转。
大类资产表现上,8月以来,能化、有色、尤其是黄金等宏观资产成为主角,走出较为顺畅的上涨行情,而权益的波动率则先降后升,风光暂时不在。
引发市场风向调整的是美元和美债两大宏观锚点的剧烈变动:
一是美元指数在7月底的剧烈反转。7月30日晚,“强美元”重挫,一天抹去连续一个多月的涨幅,并且至今“再起不能”。
二是美债利率在8月加速赶顶。10Y美债利率连破前高,超长债的表现则更为夸张。30Y美债利率已经突破2007年8月以来的新高,甚至比金融危机期间美债面临抛售风险时候还要高。
两大锚点看上去有些矛盾,但共同指向美元信用的下降。通常认为,美元走弱利多风险资产,而美债利率上行则会压制估值,美债利率的极端值甚至可能引发流动性“暴雷”。两者之间的“打架”直接造成了8月包括权益在内的资产价格剧烈波动。
直接触发因素是沃什(美联储主席)与贝森特(美国财长)的“救市”动作。
沃什在7月议息会议表态加速长债利率上行。7月29日,沃什7月并未加息,但表态“暧昧”。短债虽然交易了“鸽”的一面,但长债对美联储控通胀的能力与意愿表示怀疑。期限利差走阔,市场想要更高的溢价以弥补这种不确定性。
贝森特干预日元直接扭转了美元指数的走势。7月30日晚间,美国财政部干预日元汇率,并在8月3日媒体广泛报道。日元大幅升值反过来造成美元指数下跌。
从时点来看,两次干预其实都有明显的“救市”背景。7月议息会议恰逢美股科技持续调整的环境,此时加息无疑会加剧市场恐慌。贝森特7月30日干预日元,则是在日本宣称干预日元汇率,可能抛售美债之时。
两人角色错位、影响对调;并且都“背叛”上任之前的“初衷”。
贝森特(财政部)7月以来在金融市场上的存在感似乎显著强于沃什(美联储),这在并不常见。传统意义上,财政部发行债券,而央行发行货币。这种“财政部长管货币”、“央行行长管债券”的操作看上去有些“越俎代庖”。
沃什因其强调美联储独立性与压低通胀,并且有缩表倾向等,一度被冠以“鹰派”标签。贝森特则带着降低财政赤字、稳定债券市场的任务而来。然而7、8月份两人对美债、美元的干预,以及市场反响,反而与上任之前的目标南辕北辙。
从效果上来看,美元干预尚可,美债干预则效果不佳。美元指数在干预后,一路从100.8下跌破位,直至目前仍在100以下。而美债利率则先下后上,几乎摸平了干预之后的下行空间。
这种相互矛盾的背后,除了“救市”的短期妥协,还有三个中长期原因:
一是财政恶化情况加剧。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预测,本财年美国财政赤字将达到2.1万亿美元,比年初预测增加2000亿美元。最新公开的7月财政赤字4323亿美元,突破历史同期最高值。而主要的拖累项,医疗保险以及债务利息支出在短期均难缓解。
另一方面,随着最高法院裁定川普政府关税无效,退税行为可能还会进一步恶化。IEEPA关税累计征收1660亿美元,特朗普政府本将关税作为降财政赤字的重要一环,出口退税将在很大程度上恶化财政赤字。
二是美伊战争推升通胀预期与溢价。美伊战争经久未平,海峡通行不畅,WTI原油一度冲破85美元/桶,而部分能化产品价格甚至已经超过战争最剧烈的时期。7月到8月,美伊战争实际上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。
三是盟友抛售、科技企业发债压力增添了供给压力。年初,挪威与丹麦养老金宣布卖出美债作为“格林兰岛”事件的回应。7月日本央行出于稳定日元汇率的目的,有抛售美债的压力,这可能也是贝森特干预日元汇率的原因之一,以防日本抛售引发美债利率大幅上行。2026年以来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比例持续下降了0.9pct。
另一方面,包括Alphabet、亚马逊和Meta等在内的科技巨头2026年以来已发行近2200亿美元债券,远超2025年全年约1080亿美元的发债规模。
短期来看,“解铃还须系铃人”,但拉长时间看,三个中长期因素解决美债或才能迎来转机。
无论是7月底的美元干预还是8月19日的回购美债,信号意义大于实质,本质仍然属于预期管理。两者都属于金融市场上的供需干预,但是并未改变深层次的基本面因素,效果大概率治标不治本。
短期看,沃什与贝森特可能重新重申“控通胀”或“降赤字”以应对质疑。8月28日,沃什周五全球央行年会上的表态可能偏鹰。截止2026年8月27日,美联储全年加息概率回升至82.4%。
中长期来看,只有通胀或赤字解决至少一点,美债危机才能真正意义上迎来解决。